每年回家的路,总是艰难异常。
这次我要绕远路去接父母和妹妹,因为妹妹觉得自己开车回去太累了。
虽然我们都在不同的城市工作,目的地都是老家,可我这接他们一趟,几乎多开了一倍的路。
为了不让父母不高兴,我始终咽下委屈。
然而他们不仅不领情,从坐上车开始,就开始挑剔我的各种不足。
五年前,丈夫因车祸离开了我,我独自带大女儿肖肖。
如今她15岁了,脾气虽然有些倔强,但总归还算懂事,也知道心疼我。
可当我妈不停嘟囔着嫌弃我那辆破车,肖肖终于忍不住了,“姥姥,别再说了!嫌车不好,下次你自己别坐!”
我妹听见了,立刻发火了。
她坐在肖肖旁边,毫不犹豫地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。
疼得肖肖忍不住喊了出来,我心脏一紧,却又不敢还嘴,只能压住声音对肖肖说:“肖肖,尊重姥姥,别那样说话。”
肖肖咬着嘴,把脸别向窗外,眼眶里泪水打转。
她们母女俩可都是得理不饶人,开始一阵乱骂我,“这孩子都被惯坏了,你到底怎么教的?”
“瞧她那身白羽绒服,倒像个脏东西。”
“本来皮肤就黑,还穿白色的衣服……”
肖肖的怒火被彻底点燃,她冲着她们喊:“你们闭嘴!光知道瞧不起人!”
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时,我爸突然从副驾座上回头,狠狠给了肖肖一巴掌。
声音不重,但那清脆的耳光声狠狠击打在我心上。
我想阻止,说:“别吵了!”
可我妈忽然用力敲了敲我的头,“叫肖肖给我下车!”
我慌了,这条路既偏僻又荒凉,天快黑了,没人路过,女儿这么大年纪了,一个人下车多危险啊。
“我到家再管她,妈你别生气。”我连忙求情。
“不行!她不下去!我自己下车!”我妈倔强得很,根本没等我停车,就要开车门。
我只好打转向灯,靠边停了下来。
我爸转头严厉命令肖肖:“下去!”
我拼命哀求:“爸……”
他冷冷地瞪着我,“你是要你妈,还是要你女儿?你自己选!”
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娘家对我从来没有太多依靠,但我是真的舍不得割舍。
转头看向肖肖,我狠下心:“你下车吧,自己找别人搭车回去。”
她沉默地盯着我,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决绝,猛地开门跳了出去。
我张口想说些什么,却被我妹重重地关上车门命令:“赶快走!”
我咬紧牙关,踩下油门,心里惶恐不安。
一路上,父母的责骂没停过,我几次差点出事故。
直到天黑,我们终于抵达老家。
他们几个往屋里走,我帮妹夫把最后一箱牛奶从后备箱搬进去。
刚想说去接肖肖,我爸脸色一沉:“不许去!不给她点教训,长不大。”
我知道他们从小就这么打压我,我也早已经习惯了,心里却像被撕裂,我不敢反驳。
那夜我辗转难眠,肖肖一直没回来。
我懊悔没给她留手机,当时怎么能一时糊涂,把女儿丢下?
等不到天亮,我穿好衣服,冲出门,沿着路边拼命寻找她的身影。
可是自从那一天开始,肖肖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。
我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,反复徘徊在那条路上,见谁就问有没有见过她。
到了春天,雪化开了,他们才找到肖肖的尸体,但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。
那天,她没能搭上车,只能一路走着,结果意外从山坡上跌了下去……
我病得很重,差点命丧黄泉。
等我终于能挪动身子的时候,才发现我的小店已经被妹妹卖掉了。
她拿走了卖店的钱,还让我回家照顾父母。
父亲因为喝酒过度,已经中风,行动不便。
我整个人彻底绝望了,像个行尸走肉般,被拖回了老家。
那时候我根本不清醒,每天被要求做饭,我就做饭;让我洗衣服,我就洗衣服。
虽然父亲走路不方便,脾气却依然暴躁,他用拐杖抽打我,打得我头破血流,我一点反抗都没有。
对我来说,欠肖肖的债怎么还也还不清,这一生能被折磨得越惨越好。
可他们却没一点愧疚,反而在饭桌上嘲笑肖肖。
“人傻成那样,摔下山坡也不是她活该吗?”
“我早说了,那身白衣服就是不吉利,活该作死。”
“她那副愚笨模样,跟她妈一样,长大了也没用,死了倒好,早托生。”
我默默走进厨房,扭开了煤气罐,心想,都毁了算了……
忽然间,我又回到了那辆车上,感觉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。
车停在路边,我妈气得直咆哮:“你不准她下车!我就先下!”
肖肖静静地看着我,手已经放在车门边。
“你下吧。”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在我体内涌动,突然觉得有了用不完的力量。
肖肖真的坐在我身后,我必须保护她。
“你说什么?我是你妈!”我妈当时就炸了。
“对,说的就是你,下去!”
我妈气急败坏,猛地打开车门跳了出去。
“你把你妈赶下车?那我也下!”
“你怎么能那么跟妈说话?那我也下!”
妹妹不甘示弱,紧跟着下了车。
我爸也被我的态度惹火了,他和我妹联手想逼我屈服。
结果我毫不妥协地说:“那你们两个一起下去。”
三人气得脸都绿了,愤愤不平地站在车边,没想到我竟然就这么开车走了。
他们站在原地,目送我离开,不敢相信我会丢下他们。
我对肖肖说:“关好车门。”
她像从梦中醒来,迅速把两侧车门关好。
我踩下油门,带着女儿远远地离开了故乡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,我重生了。
“妈妈。”肖肖回头望着被丢下的那几个影子,眼里闪着些许羞愧,小声叫了一声。
“以后别理他们了,我们要站着活着。”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。
这一回,我要给他们看到不一样的我。
绝不再是那个任由别人摆布挨打的女人了。
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,守护好我唯一的女儿。
肖肖从未见过如此坚定的我,惊讶中带着喜悦,脸上逐渐浮现出自信的光芒。
这时我的手机响了,是妹妹打来的电话。
我不小心接听了,手机那头是一通连珠炮似的咒骂和威胁。
我毫不客气地挂断电话,立马关机。
他们被留在路上,至少还有手机可用,但肖肖当年连个手机都没有。
我清楚再回老家,等待我的只会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本来可以原路回城,躲回小店暂避风头,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他们不会放过我,过完春节就肯定会杀过来,把所有旧怨一股脑儿算清,让我没法活。
所以,我必须从根儿上彻底清理他们。
上一辈子被带回老家后,我浑浑噩噩,任由他们肆无忌惮地侮辱。
这一次,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这些年,我才终于明白了许多事情,一幕幕的亏心事,折磨得我苦不堪言。
我开车来到老家的门口。
那时候,老公还在,我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屋子里生活。
自从我离开后,屋子一直空着,可奇怪的是,灯光却一直亮着,里面有人。
我推开门,正好看到堂姐和她的小女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,看电视。
堂姐把脚伸在茶几上,看到我回来,明显愣了一下,“你们回来了?怎么突然过来了?”
“这里是我家,我来不来还用你说吗?”我冷冷地回答。
上一辈子,这房子被堂姐霸占了,她说是要给儿子做婚房,还给我爸妈一点钱,就直接拿走了。
可这房子是我老公辛苦几年盖的,哪块砖哪块瓦都凝结着他的心血,家具还是他亲手做的。
他整个人一丝不苟,他看到堂姐那双脏脚踩上去,一定会恶心死。
想着这些,我再也忍不住,猛地朝堂姐的腿踢了一脚,把她踹下沙发摔倒在地。
她和她女儿都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吗?还敢动手?”堂姐没防备,摔得挺重,扑哧两声才站起来,“这是我家,快滚!”
我抓起她们扔在沙发上的衣服,毫不犹豫地扔出门外。
“你发什么神经?是你爸让我们住的!”
“他让你住,你去他家住,别来这里!这是我的地盘,我说了算!”
她们被赶出去,在窗外骂了几句,外头太冷了,只好裹紧衣服匆匆回家。
肖肖拍拍我说,“妈,你真厉害!以后可不能再让他们欺负了,越让步,他们越过分。”
我和肖肖把后备箱里的年货搬进屋,东西堆成一堆,光是俩人吃,好歹也能过个丰盛的年。
每年回家,买年货成了我的“铁定规矩”:鸡鸭鱼肉、蛋奶水果、饮料酒样样不少,哪样少了都不行,这买年货的钱,得花上我俩月的工资。
可要是不买,家里人比谁都凶,从小被他们心理控制,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。
东西刚摆好,先给妹妹吃,肖肖多吃一口,都能被骂。
他们总念叨一句:“让着妹妹。”
这句话,我听了几十年,真是烦透了!
虽然烦,但若不是这次重生,我哪里还有胆量去反抗。
平时堂姐很少来这边住,听说我要回来,特意过来占了房,抢先一步。
上次我来拿床上用品,得硬着头皮笑脸,她却一副被打扰了的样子,脸上写满不耐烦,真是惯坏了。
看着这些,我准备了一盘水果,端到卧室,翻出老公的照片,泪水忍不住落下来,“你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肖肖的。”
老公是个老实人,说句家乡话,三条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。
他笨嘴拙舌,但特别顾家,干活利索。
木匠活他一把好手,一年到头忙着种地,空闲时还跑去打零工贴补家用。
这样一个男人,在我爸妈和妹妹眼里,简直就是废物,吃饭时,他们乐此不疲地嘲笑他。
老公承担了全家不少活儿,但没得到任何尊重。
车祸去世后,我本想把他的照片放在卧室供着,却被我妈说晦气,强行让我收起来。
这次,我偏要不听,还摆上了供品。
我和肖肖忙活完,安顿妥当,忽然听到门口响动。
下一秒,门被重重一脚踹开了。
我爸率领着几个人,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。
应该是妹夫开车接他们回来的。
肖肖吓得躲到了我身后,而我却镇定自若地迎了上去:“你们来我家,想干嘛?”
爸往前迈了一步,挥臂就想打我。
我赶紧抬手挡住,顺势掐住他的胳膊,用力一甩。
他常年喝酒身体早就不行了,而我平时自己开小店,没人帮忙,硬活都是我挑,手臂肌肉结实得很。
要不是怕把他打伤惹麻烦,我早让他滚地上了。
“闺女敢打爸爸,你们看!我养这孩子多厉害!”
我爸踉跄了一下,幸好妹妹及时扶着没摔倒,他却一边喊着一边又掺杂着几分调侃。
虽然是过大节,但周围邻居的好奇心遮挡不住,不一会儿院外就围了不少人,指指点点,“整天不见人影,回一趟就唧唧歪歪,也不怕丢脸。”
“这大闺女以前不就是个软包子吗?今天咋忽然能顶得住气了?”
“土生土长的泥巴娃,被欺负急了,谁不会咬人呢。”
平时爸妈在村里的口碑不太好,几乎没人帮腔。
村长被喊来了,他虽不情愿管我们家的事,倒也知道村里和谐氛围是考核指标,只能来压一压场。
“行了,大过年的,吵啥吵?都让一步,回屋准备年夜饭!散了!过节还惹祸上身!”
这句话一出,围观的人就散开了。
那帮人又冷又饿,没精力闹事,彼此交换了个眼神,进了我家。
为了照顾村长面子,以后还得用他,我没吭声,转身进了屋。
其实他们来确实有原因,年货都放我这儿。
虽然妹夫早已带两个放寒假的孩子回来了,可他太抠门,啥也没买。
没来我这蹭吃蹭喝,他们这年还真过不成。
爸妈和妹妹进屋直接坐沙发,打开电视,刚刚摆在桌上的水果和零食拿起来就往嘴里送,像回了自己家似的。
我没做饭,妹妹嘟着嘴说:“看啥呢?去做饭呗!”
我重重地关上卧室的门。
“看她得意成啥样,这是惯出脾气了!”
爸气得站起来想找我算账,妈赶紧拉住他,“饿了没?先吃饭,慢慢来算。”
妹夫被丢到厨房去做饭。
我窝在卧室,不想理他们。
这时忽然听见女儿房里有吵闹声,我急忙过去,打开门一看,肖肖被妹妹的两个孩子压在床上。
大孩子掰着她手指抢书包,那个臭小子又按着她掐脖子。
我一把抓住掐脖子的男孩,顺手给抢书包的孩子一巴掌。
孩子们在大人面前就是有级别,那两个孩子立马不敢嚷嚷了,哭得撕心裂肺。
妹妹急忙冲进来,一看到我搂着肖肖安抚,脸色立马变得火辣辣的,“咋回事?大的不让小的?你到底怎么教孩子的?这孩子废了!”
“他们抢我书包呢。”肖肖委屈地说。
“抢?看上了才给你点面子,你不高兴拿出来?”
妹妹这态度彻底惹怒了我。
我站起来,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大耳光。
从小到大,只有妹妹敢这样打我,没想到这回我第一次还手,她愣了一下,迅速回神,抬手就在我脸上抓了过来。
我抬起腿,狠狠地踢向她的小腹。
她直接飞了出去,重重地跌坐在客厅里。
我爸妈原本没打算插手,那边默认小闺女不能吃亏,可眼看局势不妙,他们赶紧冲过来。
妹夫也提着个大铁勺子从厨房冲出来,想帮忙。
他们人多势众,我一下陷入下风。
无奈之下,我把肖肖推回卧室,关上门锁死。
反正这回我得拼一把,死也不怕。
妹妹从小没吃过这种亏,眼睛红红地站起来,撸起胳膊卷起袖子,叫着妹夫一起来。
四个人一拥而上,像是想把我拆了似的。
我冷笑,既然这样,那就来吧。
忽然屋里传出女儿的哭声,“爸!你不管我们了吗?他们欺负我和妈妈!爸!快帮帮我们!”
那声音一响,我心脏猛地一紧,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涌出。
“叫那死鬼有什么用?活着没用,死了更没用!”
我妈嘴里吐出狠话,抢着上前就要拉我头发。
就在这时,墙边的柜子晃了晃,重重地倒了下来。
我爸妈离得太近,年纪大了反应慢,看到柜子倒下也没来得及躲闪,直接被压住了下半身。
还好,这柜子是我老公亲手做的,不算沉重,上面的玻璃摆件全砸碎了。
他们的脸和身上都是割伤,血迹斑斑。
妹妹见状更加愤怒,根本不顾爸妈被压着的惨状,扑过来想对我动手。
突然卧室门“咣”的一声打开,一股凉风吹了出来。
老公遗像本来在柜子上,竟悬浮着飘了下来,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着。
妹妹吓得瞪大了眼睛,惊叫一声拔腿就跑,身后那两个熊孩子也慌慌张张地跟着逃开。
幸好妹夫还算有点良心,没自己跑路,他把爸妈从柜子底下抬出来,三个人勉强扶着一路逃出了门。
我开门拉出肖肖,她扑进我怀里,大声哭泣。
“妈,我害怕!”她一声脆响,像刀子狠狠地插进我的心里。
我想起上一世的她,夜深人静时独自走在路上,孤单又无助,不知身后黑暗中潜藏着什么危险,那时候她肯定也在对我说,妈妈,我害怕。
想到这儿,我的心彻底碎了。
“对不起,妈妈没保护好你。”我紧紧抱着女儿,死死不肯松手。
“妈妈,以后由我来照顾你,没人能再欺负你!”肖肖擦了擦泪,眼神坚毅。
孩子在长大,我们也得变强,不能再任人摆布。
我在心里默默地谢谢我的老公。
不管刚才是巧合还是他在暗中帮忙,我坚信他还在某个地方守护着我们。
“怎么糊了?”肖肖皱着鼻子问。
我赶紧冲进厨房,锅里的菜已经烧焦冒烟,幸亏发现及时,不然烧出大火就惨了。
不得不说,妹夫手脚挺快,这会儿已做好四菜一汤。
我把饭菜摆上桌,肖肖也差不多将散乱的柜子收拾好了。
我打开一瓶红酒,倒了两杯,递给她一杯。
“从今天起,咱俩的命运,自己掌握,没人能再让咱们吃亏!”
肖肖重重地点头,眼神坚定。
吃饱喝足,我带她去村口十字路口给老公烧纸。
往年点纸都得偷偷摸摸的,妈嫌晦气,看见了会骂我,说我咒他们。
每次都像做贼似的,照顾好他们再溜出去。
这一次,我心里有了底气,决定从此勇敢面对。
今年,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,心里也坦荡了许多。
我忍不住跟老公说了几句心里话,眼泪悄然滑落,心头的重担似乎也轻了不少。
回家的路上,远远望见爸妈家灯火通明,虽然他们没吃没喝,还弄得满身伤痕,但今年的年味总算够浓了。
“妈,我们回去吧,这地方,我一天都不想待了。”肖肖小声商量。
“我们不能这么轻易走人,必须把属于咱们的东西都拿回来。只有够强大,才能让他们不敢再欺负我们。否则就算逃回城里,他们照样会继续压榨咱们。”
我这下彻底明白了,这次撕破了脸皮,就得拼到底,不然就像之前那样白忙活一场。
之前我之所以委曲求全,是因为从小被他们持续PUA,从懂事开始,他们就不停告诉我,我欠他们太多,必须用一辈子去还。
这种想法深深根植在脑海里,让我觉得做女儿要绝对孝顺是理所当然。
可这一次,我终于认清了真相。
原来,我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,是买来的童养媳。
他们本来打算借我挣钱,但儿子夭折了后,他们觉得这笔买卖亏大了,就一直榨干我。
连给我找老公的事,都是精心挑选的,生怕我被人带走,失去他们的利用价值。
最后选了个孤儿,让他上门来,既是怕我老公早死,也好有个养老的工具。
看得出来,这里面没有一分感情。
我既然知道这么清楚,干嘛还要给自己留退路呢。
家里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,是我的堂姐。
她进门笑脸相迎,态度还算和气。
“你们母女俩真是在家待得够安分,连年都没拜了?”她笑着问。
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,“拜什么年呀?长辈连长辈的样子都没做到,说出去真丢人。”
堂姐立马明白我指的是什么,笑容有些尴尬,却还是坐到我边上,凑过来说:“我劝你还是快点回城里吧,反正你有自己的店,也养得活自己,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。你终究是个女子,一旦撕破脸皮,只会吃亏。”
“哦?”我听她这么说,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心想难不成她吃错药了?
这话不像是她该说的。
“我不走的话,会怎样?”
堂姐惊讶了,“哎哟,你也真蛮横。你不知道你爸脾气有多难惹吗?他现在在养伤呢,脚好了,肯定来砸你家!”
我淡定地剥开一个橘子,“那他来吧。”
“你咋这么倔强呢?听我一句劝吧,你妈和妹子现在都在憋着劲儿要跟你算账呢,真该走了。”
我歪着头看她,想从她那张圆圆的脸上找出点头绪,“我走了,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?”
堂姐眼珠一转,显得有点慌张,“我能有什么好处?”她吞吞吐吐地说。
他们越是想让我走,我越不能走得那么轻松。
其实我知道,他们最怕的是什么。
村里大多数年轻人都在外打工,难得回来团聚,正是解决一些老问题的好时机。
像土地承包这些事,都要重新签字。
过去这事都是我爸一手包办,不让我插手,我名下的地长期交给堂姐种。
爸爸说:“你堂姐家里条件困难,孩子多,地少,就让她种吧。”
结果,人家这“五年白种”的账我心里清楚。
可今年,我打算把地收回来,凭什么让别人白占?
直接租出去收点租金,也能改善我和肖肖的生活,何乐而不为呢。
初六一大早,大喇叭就开始喊着,通知大家赶紧去村委会开会。
不是村长突然变勤快,而是有人已经准备着离开家乡,等晚了人就凑不齐了。
我特别叮嘱肖肖留在家里,毕竟今天场面会很大,不想让孩子看到这些,怕对她的成长不好。
村委会那儿是个两层楼的小建筑,会议室在一楼,坐满了人。
我刚进门就瞧见我爸他们全家在那里。
我堂姐正和我爸小声说话,看到我进来,明显紧张了一下。
爸压着怒气,一拐一拐地过来对我说:“你回去吧,我签字行了,你这事儿啥都不懂。”
我毫不客气地回嘴:“我哪里不懂?在城里哪儿不是我自己办合同,自己拿尾款?倒是你不懂才对吧。”
之前我被他们贬低无能,我忍着没反击,因为我还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女儿。
现在不一样了,我不再受这份牵绊,觉得自己无敌。
爸被我这话堵得哑口无言,旁边村民看着他笑嘻嘻的,像是在看一场戏。
他急得转回去和几个人嘀咕。
村长先开口讲了几句,结果有人起哄催他赶紧说完,他只能放下讲话稿,直接开始签字。
念到我名字时,我大步走上前,我妹冲我前面跑了几步,抢过笔说:“我姐不懂,这些年都是我爸帮她管,不用她操心。”
她准备签字,我当场把合同从她手里抽出来:“村长,我身体没问题,是有法律行为能力的法人,这事是我自己的,没人能替我签。”
这话一出,村民们小声议论起来,虽然不完全懂,但能感觉到我说得挺正式,大家都有点崇拜的感觉,明显被我镇住了。
爸气喘吁吁说:“你这孩子不懂事,让我操心操碎了!家里的事儿别往外说,有啥矛盾回家解决。”
爸妈也凑过来,一左一右架着我想带我走。
我发火了:“你们干啥?大白天的要绑架我吗?”
一声音吼出,我猛地甩开他们,冲到村长身边,“村长,你看着吧,我这寡妇失业这几年,他们就是想吃绝户,踩着我。”
眼泪鼻涕一把往下流,积攒多年的委屈一下全喷涌出来。
爸立刻反驳:“我欺负你哪点了?你城里有店,乡下这点地又不值钱,你堂姐家困难,给她种种怎么了?”
我一句话怼回去:“我一个人抚养女儿,我也不容易,为什么还要照顾别人?不是要先照顾好自己吗?”
爸又喊:“你这孩子太自私了,真不懂事!”
他这种人在公共场合总会装得那么高大上,一下子站到道德制高点。
村长催促说:“你们家里的事儿别在这儿吵了,大过年的,大家时间都紧,不要耽误了,赶紧签字吧。”
我郑重地回了一句:“村长,我被欺负了这么多年,现在想讨个公道,不好意思占用大家一点时间。我替柱子感谢大家。”说着对村长和村民深深鞠了一躬。
一提柱子,气氛立刻安静下来。
柱子是我老公,心软得很,这村子里谁家没有一件两件他免费给打的家具?
村长家的门全是他亲手做的,还精雕细刻。
村长老婆把他挤到一边,笑盈盈对我说:“你说,今天听你的好了。”
她对柱子的评价特别高,说他干活利索,连一点便宜都不占,给他一支烟他都不收。
柱子长得干净帅气,对她总是叫姐,听着让人心里暖和。
柱子出事后,她还哭了两次。
如今我这样一说,勾起了往事,她走过来帮我撑腰。
“我不是小气,只是舍不得把地给别人种,实在是生活太难了。柱子刚走那会儿,我带着女儿一头扎进城里,开始干洗碗、钟点活,甚至还从十几楼的窗台外擦玻璃挣二十块钱。女儿生病没钱医治,我跟我爸借八十块,他都不肯给。我要是能拿点地租,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吧?”
我这句话一说,下面的人立马炸了锅。
“真是亏了你们家亲人?”
“那不是他外孙女吗?生病了都不管?”
“听说她好像真不是亲生的……”
见大家反应强烈,我继续盯着堂姐问:“堂姐,我爸说地是免费给你们种的,都是照顾你们家的,你说实话,到底有没有交钱给他?”
这下,堂姐成了众矢之的。
她犹豫了片刻,显然不想承认“没花钱”是占了便宜。
“我也给我叔交钱了,我这有字据。”
堂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,递给了村长。
我提醒道:“这叫转租了吧,那钱应该给我才对啊?”
我爸开始赖皮,“你当女儿的,给点钱养父母不是很正常吗?”
我毫不退让:“孝不孝敬那是我的事,你骗我钱就是违法。”
“老子拿自己女儿的钱,还犯法了?你别吓唬我!”他不服气地吼道。
我又转向堂姐:“据我了解,这地你也没自己种吧?”
“我种的啊,我咋没种……”堂姐一脸纠结。
这时,有村民走过来,直接冲堂姐算账。
“你可真不是人,你就花那几个钱儿包过来,转手包我一个高价!”
“你什么意思?你还转包了?”我爸一听这差价,也怒了。
“你们家没人打理地,我每天跑着盯,赚点差价有什么问题?”
话没说完,几个人就吵成了一锅粥。
村长被弄得头疼,他一声断喝:“都给我安静!地收回来,这些年差价,村子里帮你算,谁不交,就从今年国家补贴里扣!”
话说得明明白白,村长老婆瞥了他一眼,满是赞许。
我实在没时间打理,也不想再跟他们纠缠,干脆把地直接交给了村长老婆,让她代理。
这样一来,没人敢再找我麻烦了。
我爸那些人丢尽脸面,脸面扫地,听说想提前回城了。
我只想着拿回自己该得的东西,带着肖肖走,彻底忘掉这些纷争。
可是没想到,走不了。
堂姐紧急连夜来找我,告诉我一个惊人的秘密:“你男人是有救的,只是抢救出来也成了废人,高位截瘫。他们知道你心软,怕你要照顾,累着你不能为他们出力,所以直接放弃了救治。”
这事我没想到。
我老公出事那阵子,我刚做完手术。
听说他听说一个欠债很久,就连夜赶去收钱凑医药费,结果半路出了车祸。
他们没跟我讲真相,一直到事情都处理完了才肯拿实话告诉我。
我当时眼里只看到一个骨灰盒,没想到背后竟然藏了这么多秘密,我简直被蒙得好惨。
“还有呢?对方责任全在他们,也觉得赔点钱比养个瘫子花销大,就偷偷找了你爸,给了他一大笔钱。”
堂姐这会儿气得恨死了我爸,过去五年她所有的钱都赔光了,所以才拿这陈年旧事来找我告密,算是在报复我。
她爆料了许多细节,听起来太真实了,直到她走后,我浑身冰凉,感觉自己像被石化一样。
我无法理解,他们明明是普通人,怎么能狠心得那么彻底?
如果说上一世害死肖肖是个意外,那么我老公的死,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谋杀——为了更好地控制我,他们竟然狠心害了柱子!
他们害了我丈夫,我绝不能就这么罢休。
我攥紧拳头,这笔账我一定要算清楚。
这时,手机弹出一条信息,是妹妹发来的:“爸让你明天过来吃个饭,临别聚一聚,一家人,有话好好说。”
我盯着那熟悉的几个字,冷笑的同时心里嘀咕:一家人?真是一副讽刺的嘴脸。
我回答了“好的”。
第二天,我安排肖肖去同学家玩,自己一个人去赴那个约。
“妈,你别去了,他们没安好心!”肖肖揪着我,担忧地说,眼里满是害怕。
“乖,妈妈会有分寸的。有些账得算清楚,结了这笔,我们才好走得干干净净。”
我清楚他们肯定别有用心,不过那就成全他们,让他们如愿以偿。
可如果我现在退缩,丈夫的冤屈又该怎么讨回来?
我故作大度,带了些年货去。
妈妈接过东西,还露出一点笑容,我也拼命配合他们的“演出”——温馨的母慈子孝,连我爸这次看起来也没那么阴沉。
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策划什么,但毫无疑问,他们不会轻易放我走,毕竟他们损失那么大,我也必须付出代价。
席间,他们轮着劝我喝酒,我不怕,杯杯喝下去。
做饭时,我也帮了点忙,像以前一样,忙忙碌碌地转来转去,这样能避免尬聊,气氛才不会太沉重。
我观察半天,他们好像没用什么手段,能把我喊出来光是吃顿饭?不可能吧?
正当我思索时,忽然听见爸爸喊我:“你真让我失望,养条狗都比你强,你就是个白眼狼。”
我轻蔑地回他:“是吗?那你们算什么?吸血鬼?”
我知道,真正的戏码正式开场了。
“你怎么敢这么跟爸说话!”妹妹立即站出来,眼神狠厉,随时准备出手。
“柱子是怎么死的?”我一问,顿时让他们愣住了。
没想到我还能翻起这桩陈年旧事。
“他是自己开车没长眼,全是他害死的,干嘛怪别人!”妈妈说得心虚,看得出她有点慌。
“是吗?那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,还是清醒的吗?”
“谁知道,我们赶过去时,他已经断气了。”爸满不在乎地说。
“哼,我听别人说,明明人去医院还能救,只是你们自己放弃了。”
“是谁告诉你的?谁造的谣?”爸爸被我问得脸红脖子粗,气得发疯。
我猛地站起来,猛一翻桌子,玻璃碎片砸了一地。
桌边的人纷纷站起身,全场气氛瞬间被点燃。
可能是我起身太急,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,整个人摇晃了下,几乎摔倒。
就在这刹那间,我瞥见妹妹和妈之间交换的那个眼神,他们的心思,我几乎全都明白了。
既然如此,那我就配合你们,好好“演”下去吧。
我正要扶头往地上倒,结果被妹夫一把拦住了。
“别让她受伤,扔到外面冻死也没人管。出了事就说吃饭时吵架,她一气之下摔桌子跑了,回不回家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这杀招,听起来简单残酷。
村里每年都有醉酒后冻死的人,有些死了,有些活着,掉进雪窝子里等到春天才能被发现。
妹妹和妹夫强行把我拉走,垫了一段距离后,就把我扔进路边那个积厚雪的排水沟。
要是我失了意识,过路人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们肯定在酒里下了药,以我那么点酒量,喝这么点酒不可能喝到头晕眼花。
意识渐渐模糊,我挣扎着抓起一点雪塞嘴里,神志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想往上爬,却发现双手双脚都没力气,根本使不上劲。
刚刚还暖乎乎的身体,开始被刺骨的寒冷包围,越来越冰冷。
我必须撑住,我的女儿一定会来找我,她一定会出现。
迷迷糊糊中,我仿佛变成了儿子肖肖,躺在这冰冷的雪窝,看着头顶那璀璨的星空,等待着有人能找到我。
我张嘴想喊救命,却感觉舌头麻麻的,声音被困住了,一点儿都发不出来。
突然间,外面传来一声巨响,仿佛天地都在震动,我挣扎了一下,然后眼前一片黑暗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肖肖终于找到了我,他在雪地里哭着走了很久,最后才发现了我这个奄奄一息的母亲。
医院里急救之后,好在只是冻伤,他们还在我体内查出大量安眠药,这已经不是意外,而是谋杀。
然而,凶手得不到任何惩罚,因为他们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那爆炸声,就是煤气罐爆炸了。
据说整个房顶都被掀开了,瞬间被火焰吞没。
大年三十,没人敢进去救火,消防队赶到时房子只剩一副空架子。
妹夫是家里身体最壮的,勉强逃了出来,可是全身烧伤90%,躺在医院等死,没人给他付医药费。
没人会把这次爆炸和我联想到一起。
村民们只觉得我是个可怜,被人算计压迫了半生的无辜女人,他们都在说:“大丫头总算逃出来了,命真大。”
其实我知道他们心里肯定不舒服,家里的财产全被我继承了,毕竟那是柱子留给我的。
他肯定希望我接下来的路不好走,可我会和女儿一起好好过下去。
“谢谢你,孩子。我知道你一定会来。”我抱紧了肖肖,在他耳边轻声说。
我想听到的是在上一世,她对我说:“谢谢妈妈,我知道你一定会来。”
(已完结)